作者 | 牧之
编辑 | 观止
排版 | 远山
清明到了，天气转暖，心里的那份想念也跟着活泛起来。这本该是安安静静怀念先人的日子，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这事儿就有点变味了。
现在网上搜“清明”，跳出来的除了缅怀，还有一大堆让人哭笑不得的广告：“代哭坟，三百起，哭不响不要钱”，“专业代磕头，情感饱满，可录像”。
扫墓祭祖这么一件走心的事，愣是被做成了明码标价的生意，还能拼单团购，跟点外卖似的，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。
扫墓也能“代”了？
你点进去细看，那份“服务清单”更是冰冷得扎眼，基础款，管把坟头杂草清理清理，摆一束塑料或鲜花，拍几张角度标准的照片发给你，算是“完工”。
想显得更有诚意？得加钱，加上百来块，能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替你鞠三个躬，面无表情地念完你发过去的那段悼词，至于他懂不懂里面每个字的分量，那就不好说了。
再往上，还有所谓“孝心尊享版”，那就脱离了普通人的想象了，有号称受过“情绪培训”的专业人员，能对着你家的墓碑嚎啕大哭，哭声洪亮，持续十分钟，按分钟计费。
还能烧去纸糊的别墅，跑车，名牌包包，甚至最新款的手机平板，仿佛那边也通了快递和移动支付。
最刺目的是，“代磕头”这三个字，常常被单独列为一项，明码标价，一个头几十块，感情这血脉里的敬意和跪拜，能像买菜一样论个儿称。
这背后哪里是服务，全是生意，一束最普通的菊花，几刀黄纸，成本或许不过二三十，披上“孝心传递”，“情感代理”的外衣，转手就能卖几百上千。
更有些心术不正的，干的是空手套白狼的勾当，钱一到手，人就消失，或者随便从网上下载一段陌生坟地的视频，稍加剪辑就发给你，连墓碑上的名字都可能是P上去的。
他们糟蹋的不仅是那几百块钱，更是生者那点沉甸甸的，却因现实阻隔而无法安放的牵挂。
各有原因
为啥这样的“服务”会有市场？细想起来，滋味复杂，一部分人，是真有难处，如今多少人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飘散在远离故乡的各个角落。
在大城市扎下根，听着高大上，背后是每月准时的房贷，车贷，是不敢松懈一天的工作，清明三天假，回一趟老家，往返机票火车票就是一大笔，来回奔波耗费的精力更让人吃不消。
对他们而言，在家族微信群里发个红包，或者在网上找个看起来靠谱的卖家，委托对方去亲人坟前除除草，献束花，是一种充满愧疚感的补偿，是现实挤压下无奈的喘息，这份不得已，旁人没法苛责，甚至有点心酸。
但另一部分人，心态就截然不同了，他们把“效率至上”用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，包括情感，觉得凡事皆可“外包”，吃饭点外卖，家务找家政，连对祖宗先人的那份心，也想花点钱“一键搞定”，图个干净省事，仿佛完成了一桩待办事项。
更等而下之的，是那“表演式尽孝”，花重金请人在坟前演出悲恸欲绝的戏码，自己则坐在千里之外的空调房里，接收现场发来的视频和照片，稍加剪辑，配上煽情的音乐和文字，发在朋友圈，收获一圈点赞和“节哀”，“孝顺”的评论，内心便获得了某种廉价的满足感。
这时的祭扫，对象早已不是土垄之下的先人，而是朋友圈里的看客，那些钻营此道的商家，则用“远程尽孝，心诚则灵”，“解放您的双手和时间”之类的漂亮话，为这种懒惰和虚荣披上合理的外衣，把一场本该神圣静穆的私人仪式，彻底变成了一条麻木的情感流水线。
央视点评
所以，央媒那句“躬身祭扫是感谢养育之恩”，说得那么平实，却又那么有力量，一下子砸进许多人心里。
关键就在“躬身”这两个字。这个动作里，有敬畏，有谦卑，有把自己放低，去感恩曾经托举过你的人的全部含义。
这个“躬”，必须得是你自己弯下去，你的腰知道深浅，你的心知道重量，雇来的人，腰弯得再低，头磕得再响，那膝盖和额头碰触地面的瞬间，他心里盘算的可能是工时费，是下一个“客户”的地址。
那份独属于你和逝者之间的，无法言说也无法复制的情感记忆，是长在你血肉里的，任谁再有“演技”，也演不出来一分一毫。
清明这个节气的重量，远不止于一家一户的怀念，它是一个民族世代相传的，关于“不忘本”的集体仪式。
它像一年一次的提醒，在春风里轻轻地问你，你是谁？你从哪儿来？你的根，扎在什么地方？老一辈人坚持带着儿孙上坟，意义就在这里。
那不仅仅是个仪式，更是一堂无声的，关于生命源流的课，在坟前讲的每一个故事，都是在往子孙的记忆里埋下一颗家族的种子。
让他们知道，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，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谁的性格，承继着哪一段历史。
如果连这个过程都能打包“外包”，那这条从祖先延伸到未来的，无形的精神脐带，就算被剪断了。
往后，孩子们谈起清明，可能只剩下“放假三天”，至于为何祭扫，祭扫何人，家族的故事始于何处，都将变得模糊不清，最终湮没在时光里。
说到底，我们心里抵触的，并非所有的“代为看望”。对于远隔重洋，或因疾病困顿实在无法成行的人，托付家乡亲朋，在坟前简单清理，代为献上一束花，轻声说一句“某某在外地，心里记挂着您呢”，这依然是温暖的，充满人情味的接力。
我们真正无法接受的，是把“祭扫”彻底异化为一门唯利是图的生意，把“哀思”变成可以批量生产，按需定制的表演商品，把对先人那份最庄重的敬畏之心，消解在一场场用金钱驱动，充满虚情假意的拙劣戏码里。
有些路，必须自己走，有些头，必须自己磕，有些思念，必须自己亲口，哪怕只是在心里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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